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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节”,为什么天台这座古村独有?
2026年07月08日 来源: 浙江在线 通讯员 许旦

天台是中华和合文化发源地之一,寒山、拾得的处世哲思浸润乡土,涵养家风民俗。作为浙江东部地区少见的以出嫁女性为核心、彰显慈孝和合的专属节庆,“囡节”这一大雷山古村落鲜活的乡土记忆,是天台民俗文化中温润厚重、独具人文温度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方志学、乡土志中的专属定名。

一、起源流变与溯源考辨

天台方言归属吴语台州片,存古程度极高,是吴语里保留中古汉语特征最完整的方言之一。方言是最具代表性的本土文化标识,分语音、词汇两大板块。语音系统核心存古特征,完整保留中古全浊声母,和普通话、北方官话形成本质区别。发音力度强,听感厚重硬朗。

囡/nɔʔ/,保留天台方言发音。这一鲜明的民俗标识,根植于本土吴语天台方言,自带地域文化属性。完整保留入声,带喉塞尾/ʔ/。中古入声字独立成调,音节末尾收短促喉塞,发音急促,不舒化,无北方官话入声消失、归入平上去的情况。四声分阴阳,共八调,调类体系贴合中古汉语四声八调原貌。天台三个方言片区(城关话、西乡话、东乡话)虽有细微差别,在“囡”的读音上基本一致。

《天台县志》载:“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系囡节,是祥和(今雷峰乡)一带独有的民俗风情”。“囡节”俗称女儿节,是天台雷峰乡独有的乡土民俗,具有深厚的地域文化特征。区别于县域内其他普遍性的庙会、祭祀、社日、民俗,志书明确界定了“囡节”这一岁时习俗的专属地域属性。以潘岙杨村为核心发源地,辐射里翁、后坑王、王浪树等村落。

《潘岙杨氏宗谱》岁时卷载:“五月十三,迎诸嫁女归省,蒸新麦馒头相馈,以敦姻亲、和族里。”族谱记载印证这一民俗,源于杨氏宗族家风传承,是民间宗族礼制生活化的真实遗存。《潘岙杨风物传奇》(杨善听 著)书中以平凡质朴的语言,完整讲述了《潘岙杨五月十三女儿节》的故事。囡节缘起元末民间教化故事,是基层人伦和合的生动实践。

“阿娇立俗”的传说,上溯元末明初,潘岙杨村少女阿娇嫁至邻村张家庄村,年少娇纵,遇婆媳矛盾便频繁逃回娘家,乡邻颇有非议。其父母不愿女儿失德,反复劝导:出嫁女子当敬公婆、睦亲邻、安守夫家,不可动辄归省。恰逢农历五月十三为阿娇与母亲同天生辰,父母定下规矩:唯有每年此日方可回乡团聚,平日须安心持家。当日家中蒸新麦馒头、备肉食款待阿娇,临别以馒头一篮赠予带回夫家。阿娇自此幡然醒悟,勤恳持家、孝亲睦邻,成为远近称颂的贤媳。村民纷纷效仿这一约定,遂定农历五月十三为出嫁女儿统一归宁之日。每岁五月十三备好酒食、蒸制馒头,等候出嫁女儿归门省亲。通过固定归省礼制,代代沿袭成为固定民俗,消弭家庭裂隙,实现一家之和、两姓之和。

另有两种民间辅说,麦熟思亲说:五月十三正值大雷山新麦登场,洋芋、瓜果初收,农闲时节,父母借丰收之机召女儿归家,共享新粮、叙骨肉亲情;和合劝和说:古时乡间夫妻、婆媳多有隔阂,娘家设统一归宁之日,借团圆调和家庭矛盾,促成内外和睦。

二、传统礼制与岁时俗仪

元末初创期,以阿娇传说为源头,潘岙杨自发习俗,集中在村内家庭举办。仪式包括女儿归宁、蒸馒头家宴等。明清时期,习俗扩散至雷峰乡周边村落,形成统一的节庆范式,祭祖、赠馒头成为固定流程,并融入耕读、慈孝等传统家风。近现代,民间依旧自发过节,保留基础的归宁、食馒头习俗。囡节已形成一套完整、稳定、有序的民俗仪轨,分为节前备俗、节中行礼、临别馈礼三制。礼俗完备,章法井然。

节前一日,村居户户整治庭舍、张挂彩灯,取当年新麦磨粉,蒸制和合馒头。新麦寓意时序更新、年岁丰盈,馒头象征圆满和合、福泽绵长。乡民宰牲磨腐、置办时鲜家宴,阖家清扫以待归女。外嫁女子不论远近贫富,皆择期整装,携稚带子、携礼归宁,成为乡中定例。

节日正日,循古礼次第举行。一为合族祭祖,杨氏族人共祀先祖,追念祖德、敦睦族情,立孝亲之本;二为少女及笄,为村中适龄女子行华夏传统成年礼,教化修身持家、温婉贤良之德,延续乡土女德家风;三为开笼祈福,启蒸馒笼屉,颂和合祝词,祈五谷丰登、家门安泰、骨肉常聚;四为古村巡游,各村嫁女齐整列队穿行古巷,衣饰清雅、礼乐相随,展女性温婉端庄之风;末行百家合宴,全村聚食、亲眷围坐,叙骨肉情谊、传孝亲家风、话邻里和睦。

宴毕辞行,必行馈礼古俗。娘家赠和合馒头予归女,令其携归夫家,分赠亲邻。俗寓娘家福泽相随、两姓姻亲相融、家家和顺圆满,升华为维系宗族姻亲关系的柔性民俗纽带。

坚守古俗根脉,择时“五月十三”的农耕逻辑。天台雷峰属山区,山多地薄,小麦为重要口粮。农历五月十三恰逢新麦收割入仓,以新麦粉蒸馒头是乡间最珍贵的待客吃食。加之初夏农事暂歇,有充裕时间操办宴席、亲友相聚。馒头为囡节核心礼食,称“和合馒头”。女儿归家食用,代表承父母庇佑;返程带回夫家,寓意娘家永为依靠;家庭和顺美满,承载着民俗里亲情与和合的具象符号。

区别于传统宗族重男、重宗祠的民俗范式,突出出嫁女的亲情归属,平衡人伦关系,体现和合文化“兼容并蓄、平等圆融”的精神特质。起于民间家事,实则蕴含“家和为贵、亲睦为美”的和合要义。不同于传统岁时节俗多以祭祖娱神、宗族议事、男性主导为主,囡节独以女性归宁、母女情深、姻亲和睦为核心,重人伦而轻鬼神、重亲情而轻仪典,是浙东民俗中极为稀缺的伦理节庆遗存。

三、非遗存续与传承发展

潘岙杨囡节自元末肇始,历经七百年,民俗传承绵延有序、代代不绝。以古礼为基,以新风赋能,接续传承文脉,在保留祭祖、及笄、馈馒、归宁等传统核心礼制基础上,新增慈孝典范表彰、民乐越剧展演、非遗手工体验、民俗文化采风等活动,古今相融、守正出新。2009年,“囡节”获评台州市级代表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5年起,台州天台县雷峰乡举办首届囡节文化节。复原祭祖、及笄礼、开笼礼等古礼,增设巡游、百家宴、文艺展演,融合旅游、家风建设,成为天台和合文化标志性非遗IP。

2018年《人民日报海外版》专题刊载天台囡节民俗纪实,将其列为浙东山村民俗的典型样本,肯定了其独特的乡土文化价值与人文内涵。省、市、县权威媒体关注报道,为史志存录提供了相关文字依据和佐证。

以家常亲情承载一方文脉,以乡土旧俗传续家风世范,将天台本土和合、慈孝人文理念固化为世代遵行的民间礼制,充分体现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多元共生、恒久存续的鲜明特质。以归宁孝亲、睦邻和家为精神内核,将地域深厚的和合理念,融化为可视可感、可传可继的民间岁时仪轨,是天台乡土和合文化、慈孝文化极具温度的具象载体。

民俗地域特征鲜明,为天台雷峰乡独存、浙东地区罕见的出嫁女子专属岁时节庆,补足了浙东乡村女性民俗记载的缺失空白。多重史料相互参校,史实有据可考,清晰梳理节庆的传承轨迹与演变历程,使其成为兼具历史考据价值与现实传承意义的特色乡土文化符号,体现了非遗传承中的和合智慧。依托官修方志、乡土志乘、宗族谱牒三重文献互证,完整留存其七百余年的民俗流变,为研究浙东乡村宗族伦理、婚嫁礼制、姻亲交往体系,提供了独特的鲜活范式。

标签: 天台;家风;乡土 浙江在线台州频道 责任编辑: 张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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