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乌克兰打工至少得工作两年，但签证却只有3至6个月，工人忍受不了工作强度和管理模式想要回国。谁知，出国容易回国难，得先交3万元违约金——

　　近日，在温岭打工的杨文正等人向本报“民情365”栏目反映：我们一行8个人，先后被温岭横峰的石林鞋业有限公司，外派到乌克兰打工。因为产生纠纷等原因，未满2年就回国，每人被强扣违约金3万元。我们觉得这3万元违约金不合法，而且怀疑石林公司没有劳务输出资质，非法输出劳务，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帮我们拿回违约金，并查处石林公司的非法行为。

　　工人

　　远赴乌克兰，每天工作近12小时

　　杨正文是湖北人，去年他和老婆陈桂香来到温岭横峰打工。去年9月份，他看到台州石林鞋业有限公司门口招聘员工赴乌克兰打工的信息，便心动了。

　　“因为我已经出国打工2次了，一次在俄罗斯莫斯科，一次在海参崴，出国打工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杨正文说，签完合同后，公司便帮他们弄好了签证和机票。

　　去年9月底，杨正文和老婆坐上了路桥飞往北京的飞机，并从北京通过边检，飞往乌克兰的敖德萨市。一想到合同上保底年薪6万元，又包吃住，夫妻俩一年能赚12万元以上，杨正文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夫妻两人的工作地点位于敖德萨市的一个工业园区，石林公司和乌克兰当地人在这里合资办了一个鞋厂。

　　杨正文说，这个工业园区还有近百名来自中国的打工者，其中，还有不少湖北老乡，这让他们的异国生活有了点家的温暖。

　　但事情并没有杨正文夫妻俩想得那么顺利，到达乌克兰后，他们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每天早上7点半一直工作到晚上7点半，除了午餐时间，他们要工作近12小时，一个月就只能休息一天。

　　“工作强度非常大，在生产线上根本不能休息，而完不成任务，还要被扣钱，去上个厕所都要提前跟管事的打招呼，跟坐牢差不多。”杨正文说，员工每人每月发300乌克兰币，作为零花钱，在厂里唯一的小卖部消费。因为身处国外，他们不允许外出。

　　“宿舍管理条例也非常过分，回宿舍晚了，罚款100元；宿舍地面脏乱，罚款50元；大声喧哗，罚款100元。动不动就是各种罚款、扣工资，连生病请假都要扣工资。”杨正文觉得公司的管理太过苛刻，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不满，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按时上班完成任务。

　　矛盾爆发，员工陆续要求回国

　　不过，矛盾还是在3个月后爆发了。今年年初，为了背生病的湖北老乡去上厕所，杨正文和车间的管理者发生争吵并打斗，他和几位老乡一起要求回家。

　　原来，继杨正文后，他的老乡邓云峰、陈春娥也来了乌克兰。没想刚做了1个月，邓云峰的脚突然走不了了，厂方用他一个月的工资作为治疗费用，之后就不再给他治疗。邓云峰上厕所，也只能找老乡背着去。

　　“那天，邓云峰给我打电话，说想上厕所，我就跟车间管事的请假，结果他不答应，我们就吵了起来。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这么没人情味？”杨正文想不通，他要求换车间上班，但是厂方说，可以给他7天时间熟悉新的车间，但不发工资。对此，杨正文不能接受，他表示不想做了，要求回国。

　　为回国，每人缴纳3万元违约金

　　矛盾发生后，杨正文和几个老乡就下定决心回国，不过回国并没那么容易。

　　出国前，杨正文等人和石林公司签订了合同，合同规定他们必须在乌克兰工作两年，提前回国需要缴纳3万元违约金。

　　“我们跟老乡借了钱，交到石林公司负责人詹长春那里，收到钱之后，他们才安排我们回国。”杨正文说，回国后，他们身无分文，只能暂住在老乡家。

　　之后，他们了解到，除了他们几个，还有郑传华等4个老乡，也因为没有做满两年，都缴纳了3万元违约金才回的国。

　　“我们又没有经过培训，也没有保密义务，公司不应该收取我们的违约金。”杨正文说，“回国之后，我们查看签证才发现，我们的签证都是3至6个月，在乌克兰做两年，应该是非法滞留，属于打黑工。”

　　3月2日，杨正文等人回到路桥后，向温岭市人社局、法律援助中心等部门寻求援助，希望能拿回违约金，但都无果而终。

　　企业

　　3万元属于员工的出国成本

　　3月12日下午，记者来到台州石林鞋业有限公司，杨正文等人出国的负责人詹长春，解释了违约金的由来。“这3万元，是每个员工到乌克兰的费用，出于成本考虑，没满两年，肯定要收取的。

　　詹长春说，员工签订合同后，公司负责其出国的一条龙服务。“包括签证等费用8000多元，路桥到北京飞机票1000多元，北京到乌克兰飞机票1000多美元，还有路上花费等，算下来就要3万元左右。

　　“员工在乌克兰做满两年，我们才能收回成本，这些情况员工出国前都已经清楚告知的，我们做生意也是为了赚钱，要是每个员工都出去几个月就回国，那我们怎么受得了。”詹长春说。

　　詹长春也承认他们并没有劳务派遣资质，给员工办的签证都是短期签证，需要缴纳滞纳金才能回来。“不光是我们企业，据我所知，乌克兰工厂园区其他中国企业，都是这么操作的。”詹长春说。

　　律师

　　没盖公章没法人签字，合同无效

　　3万元违约金合理吗？随后，记者就此事咨询了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戴阳。戴阳仔细查看了郑传华、杨正文的合同复印件后说，用人单位收取违约金是违法的。

　　戴阳表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从单位辞职提前30天书面告知即可。劳动者要求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仅两种情况下劳动者应当支付违约金：

　　一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不过，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

　　二是如果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有保密协议，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规定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

　　“显然，郑传华、杨正文的情况不属于这两种情况，而且劳动者不存在故意、非常过大过失，不需要支付违约金。”戴阳说。

　　同时，戴阳表示，两份合同都没有公司法人签字，其中一份合同没有单位盖章，属于无效合同。

　　商务局

　　境外有企业，可以外派技术工

　　记者注意到，郑传华的签证是2012年9月27日到2013年3月2日，签证类型是C(属于短期签证)。也就是说，在他回国前签证早已到期。“我们都是交了100美元滞纳金才回来的。”郑传华说。

　　台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只是核发护照，外省籍人员的护照都是在当地办理。

　　石林公司有没有劳务输出资质？是否有组织“黑工”嫌疑？

　　“石林公司没有劳务输出资质，台州目前就平翔境外就业服务有限公司具有劳务输出资质。”台州市商务局投资合作处处长周应善说。

　　周应善表示，石林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在乌克兰办有加工贸易企业，企业可以外派技术工人到乌克兰，这种行为不算劳务输出。

　　“外派人员没有人数限制，不过企业外派员工到国外要申请，通过审批后方可出去。”周应善说，根据各个县市区上报的数据来看，目前台州各企业外派到国外的技术人员200人不到。

　　那石林公司外派了多少人到国外？对此，温岭市商务局对外投资与经济合作科负责人叶志芳却说，他们并没有统计温岭各企业外派员工的人数。

　　劳动监察

　　建议到法院起诉要回违约金

　　既然合同中的违约金是违法的，那他们如何才能拿回违约金？

　　温岭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说，郑传华等人的合同无法认定是劳动合同，由于他们被外派到乌克兰，事发地不属于温岭辖区，他们没有权力管理。

　　工作人员建议，按照规定，郑传华等人可以到被告所在地、原告所在地、发生地的法院起诉，不过最好是被告所在地进行起诉，方便法院执行。

　　“到我们这投诉的劳动者签订的合同基本都是不规范，或是无效的。”工作人员提醒，合同内容一般包括双方信息、工作内容、工资约定、保险等，一式两份，避免日后发生纠纷时缺少相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