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家的老人》系列报道之一

　　编者按：又到年底。对许多老人来说，这是他们期待的时节，因为远行的孩子都要回来了。

　　孩子走得再远，始终是父母心中的牵挂。父母们嘴上说着不用惦记家里，心里却时刻盼望孩子能经常回来看看。对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尤其如此。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的加快，空巢老人的处境日益受到关注。本报今起推出《“看”家的老人》系列报道，希望通过采写一些空巢老人的境况，让“常回家看看”成为更多子女的选择。

　　78岁的黄美兰(化名)微笑着坐在椅子上，手中翻看着孙子孙女的相册，窗外阳光灿烂，照得人暖洋洋的，不愿动弹。

　　儿女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吃喝不愁，衣食无忧，黄美兰的晚年生活很悠闲。和其他家庭一样，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只有每年春节，全家老少才能真正团聚一下，“对他们没什么挂念，就是放心不下孙子孙女。”

　　要买保健品其实是个“幌子”

　　冬日的午后，阳光明媚。在临海市桃渚镇城里村，很多老人都会到外面晒个太阳，家长里短地闲聊。

　　黄美兰却往卧室走，要看电视。不是越剧，也不是电视剧，她要看的是保健品的推销广告。她慢慢挪动身体，像婴儿学步般蹭到椅子边，老伴蒋军(化名)在身后小心地看着，怕她摔倒。

　　“老了，腿疼，抬不起来。”前年脚部长过骨刺，目前黄美兰每天大部分时间只愿意坐在椅子上或沙发上。

　　电视里推销的是一种药丸，宣称能补充老年人身体急需的氨基酸、维生素，让老年人告别腰酸腿疼，售价不菲，一盒399元，一个疗程要十盒，总共需要三疗程。

　　“买过来试试，看电视上讲的效果很好。身体吃好了，可以坐车看孙子孙女去。”很多农村老人认为身体不舒服，是因为“没力”，需要补一补，一向节俭的黄美兰很是心动。

　　“骗人的，只是哄钞票，效果要是这么好，为什么医院里不用这种药。”老伴蒋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但黄美兰就是听不进去。

　　不过，蒋军有招，老伴最听孙子的话，让孙子打电话劝她。

　　“哎，真的是骗人的啊。肯定不买了，我身体很好，不要担心。”接到孙子的电话，之前还闹点小脾气的黄美兰，转眼气就消了，握着话筒，没有太多的话，只是不停地让孙子照顾好自己身体。

　　其实，黄美兰只是想让孙子给她打电话，说说话。

　　孩子们在身边时的日子最快乐

　　“悦悦回不回来过年？好久没看到他了，不知道在外面吃的好不好，有没有穿暖？”悦悦是黄美兰的大孙子，在北京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每次临近春节，黄美兰就开始不停念叨，一天要重复十几遍。

　　黄美兰跟人聊天的话题，几乎都集中在孙子孙女身上。“悦悦六岁的时候在山上玩，屁股上磨破两个大洞也不知道，光着屁股回家……婷婷玩捉迷藏的时候，躲进放棉被的柜子里，捂得全身都是汗，刚晒好的棉被又要重新再晒一遍……”

　　一件件趣事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一说起来就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都是在老人身边长大的。在黄美兰的记忆里，那时候，家里就像个幼儿园，自己就像园长，整天都是孩子的笑闹声。

　　谁把好看的本子藏起来了，谁偷吃了饼干，谁又打破了碗，老人整天都围着他们转。“家里的碗每月都要买几口，当时我还很生气。老伴劝我说，摔了好，动静大，说明家里有生气，热闹。”

　　当时，村里年底都会请戏班过来，搭台唱戏。戏台下摆着很多卖小吃的摊位。孙子孙女争着让爷爷带过去看戏。小孙女婷婷最喜欢让爷爷抱着，她会把手伸进爷爷衬衣的口袋，掏出钱买豆腐皮、棉花糖。“他们跟爷爷最亲，孩子嘴馋了都会跟他要钱。”黄美兰有些嫉妒。

　　从照顾大孙子悦悦开始，到最小的孙女婷婷被接走上学，整整十五年时间。“当时只是临时帮着带孙子孙女，结果一带就是四个。”从前热热闹闹的家如今安静下来了，黄美兰心里空荡荡的。

　　黄美兰没上过学，不知道天伦之乐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孩子在自己身边时很忙碌也很快乐。她知道孩子们不可能一直呆在村里，可就是适应不了这种变化。

　　有时候，黄美兰烧饭时多淘了半罐米，有时候洗衣服会问老伴：“孩子的衣服怎么不拿过来？”

　　午饭后，老伴蒋军叮嘱她按时服药。黄美兰嫌他啰嗦，“吃吃吃，该痛的还是要痛。他们都不常回来看看我，说不定我哪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