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桥的吴先生说,村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他是专程过来还钱的。40年前,他父亲借了人家75元,现在他一定要还2万元。今天全村都在议论这事,夸他是个讲诚信,懂感恩的好人。
村里来了特别的客人
市民吴先生,叫吴善岩,是路桥螺洋街道二友村的文书。
8日上午9点左右,吴善岩在文书室里写材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因为经常有村民到村委会玩,吴善岩也没在意,埋头干自己的事。
“同志,请问酱油厂在哪里?”进来的人询问。
这一问,可把吴善岩问呆了。“那可是老黄历了,酱油厂早拆掉了。现在的村委会,就是以前的酱油厂所在地。”
来客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个子不高,小肚微微凸出,戴着一副眼镜。
男子来自温岭横峰街道。他说,40多年前,自己的父亲织蓑衣为生,曾经借住在二友村一户人家里。“这户人家生活还过得去,家门口有水井,井边有几株大树,不远处还有条小河。”男子说,“他们家有几个孩子我记不清,但肯定有一个儿子,家里有人后来在砖瓦厂里干活。”
“你找他有什么事?”吴善岩有点好奇,但男子只是笑着,一再恳求他帮忙。
他是来替父亲还债的
今年60岁的吴善岩是土生土长的二友村人,又做了多年的村文书,村里老老少少都熟悉。
根据男子提供的线索,吴善岩翻开村民花名册开始排查:这户人家住的地方像,也在酱油厂干过,但没人在砖瓦厂干过;这户人家在酱油厂干过,在砖瓦厂也干过,但孩子七八个,只有一间房子,不可能借给人家住;这个,只有女儿,没有儿子……
看着名单一个个被排除,男子有点急了。他自我介绍叫陈明华,是替父亲来还债的。
陈明华说,40年前父亲向这户人家借了75元钱。父亲25年前去世了,自己今年54岁,希望早点把这事了了,“这是我的一个心结,欠别人的债,一定要还!”
陈明华这番话,让吴善岩大感意外,也大受感动:“我一定帮你找到债主。”
吴善岩扔下手头事,带着陈明华在村里转悠,91岁的余禹池正在村口扫地,“40多年前,是不是有一个穿蓑衣的外乡人,在村里住过?”老人还在回忆,旁边一个阿婆开口了:“是有个温岭人,叫陈根宝。”
吴善岩还没说话,跟在后面的陈明华激动地叫起来:“对,那就是我爸!”
阿婆说,当年陈根宝借住在村民余禹正家。
老人绝口不提当年借钱的事
“你们现在就带我去他家。”路上,他们碰到了刚从田里干活回来的余禹正,老人今年已经83岁了。
“阿公,你还记得陈根宝吗?”
“怎么不认识,当年我们可是好兄弟。”余禹正开心地说。
“我是他的儿子,来看看你。”余禹正老人拉着陈明华的手,又是端凳,又是递茶。坐了近20分钟,老人绝口不提当年借钱的事。
“陈明华向我使眼色,我便借口还有事,告辞了。”从余家出来,陈明华疑惑地问吴善岩:“你是不是搞错了,看到我,他应该要钱啊?”陈明华还有个疑惑,余家门口没有水井,没有大树,前面也没有小河,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对于这些疑惑,吴善岩马上给出了解答:村里1985年进行了大改造,水井、河道堵了,大树砍了,早已经大变样。
对于他的前一个疑惑,吴善岩无法解答,因为他也根本没听到老人念叨过当年借钱的事。
线索又断了,一脸失望的陈明华准备走了,他一再叮嘱吴善岩:“麻烦你再帮我找找,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明华走后不久,余禹正晃悠悠地到了村委会。他拉着吴善岩,笑眯眯地问:“陈根宝儿子找我做什么?是不是来还钱了?”
吴善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问他:“你借他爸多少钱啊?”“75元,那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老人答道。
债主找到了,激动的吴善岩马上给陈明华打电话。陈明华说自己已经在半路上了,明天一定买礼物,登门还钱。
一个一定要还2万元,一个坚决不要
让吴善岩意想不到的是,下午1点半不到,陈明华又找到了村委会。“他说既然找到了债主,自己一天都不想等,现在就把钱给还了。”
余禹正不在家,在儿子余功良的砖瓦店里,吴善岩领着陈明华找到了店里。
“阿公,谢谢你当年对我们家的帮助,这钱请你先收下,过几天我再买礼物来看你。”陈明华掏出两叠钱往余禹正手里塞。
余禹正慌忙推掉:“都过了这么多年,你爸爸也已经不在了,就不用还了。”
“钱应该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上面的捆钞纸都还在,每叠应该是1万元。”吴善岩对记者说,“没想到他会还这么多。”
吴善岩说,上午去余禹正家的路上,陈明华还在问他,40年前借的钱,现在应该翻几倍来还,“我当时也没在意,随口说,10倍好像少了,100倍好像又多了,五六十倍差不多。”
“这怎么行,钱一定要收下,不然我睡觉都不安心。”一个一定要还,一个死活不要,双方僵持在那里。
陈明华又跑到里屋,把钱往余功良的办公桌上一扔,转头就往外跑,被余功良和媳妇拦住了。
又来来回回推让了足足三四十回,吴善岩说,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心想就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就劝余禹正,“人家费那么大劲找到你,你不收,他心里放不下这事,好歹收一点吧。”
余禹正想了想说:“那我就收75元,当年他爸就借了75元。”但陈明华怎么也不答应。
最后余功良说:“你们不要争了,我是做生意的,喜欢吉利数,就收800元吧。”余禹正最后收下了800元。
还了余禹正的钱,陈明华又拉着吴善岩,说当年父亲在一个绰号叫“小头”的人家里也住过,不知道有没有向他们家借钱。
他们又找到了“小头”住的西洋村,“小头”摇头说陈根宝没有向自己借过钱,怕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模糊,陈明华又找来“小头”的儿子,儿子也说没有,他才放心地走了。
当年,75元是余家一年的收入
昨天下午,面对记者,余禹正有点激动,“这钱,我几乎都忘了,没想到他还记了那么多年。”
余禹正说,陈根宝比自己大几岁,如果他活着的话,应该快90岁了。陈根宝高高瘦瘦,性格很是开朗,爱卖白搭,爱讲笑话,与他很是投缘。
因为这份投缘,余禹正把自己一间空着的小屋借给了陈根宝住。“他白天走街串巷做生意,晚上就到我家歇脚,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陈根宝在余禹正家一住就是一年多,余禹正拿他当兄弟一样看待。
余禹正回忆,40多年前的一天,从家里回来的陈根宝,红着脸对余禹正说,家里困难,能不能借他75元钱。
当年的75元钱,可不是笔小数目。“我和老婆,加上儿子,两个女儿干一年,到年底,公社能分到70元钱左右。”余禹正告诉记者。
自己家根本拿不出钱,余禹正去找姐姐想办法,因为姐夫脑子活,偷偷做卖草席的生意,有点家底。看到亲兄弟担保借钱,姐姐二话没说,拿出了75元钱。
之后,余禹正就碰到过陈根宝一次。“那还是他借钱后三四年,大队让我们去温岭收荸荠,我和村里几个人就去了他家。”余禹正说,之所以去陈家,一方面是想看看老朋友,还有就是想问问钱的事情。
虽然之前知道陈根宝家里条件不好,但到了他家,余禹正还是被惊到了:房子很破,上楼连楼梯都没有,从猪圈里爬上去。
因为风瘫,陈根宝躺在床上,看到余禹正一脸愧疚:“我知道你的来意,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没钱还。”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拉着余禹正的手,泪水直流。
“他都这样了,我哪好意思开口要钱。”余禹正说自己不是来要钱的,是到温岭办事,顺道来看看他,叮嘱他好好养病。
“他媳妇送我们出来,一再对我说,借钱的事一直记着,以后有钱一定还。”余禹正说,自己还安慰她,“钱的事情不要多想,实在没有就算了。”后来,余禹正自己出钱,慢慢将姐姐的账给还了。
他说:“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前两次致电陈明华,他都拒绝了采访。在他眼中,“父债子还”是天经地义,没必要张扬。最后一次,记者搬出“温岭老乡”的身份套近乎,他才愿意说上几句。
陈明华说自己今年54岁,父母生育了4子1女,他排行老二。“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一直以织蓑衣为生”。
40年前,父亲在路桥一带走村串户帮人织蓑衣。因为路桥和温岭来往不便,父亲长期借宿在二友村一户人家家中。来往久了,两家成了至交。大约14岁那年,陈明华也去串过门,不过随着年纪增长,记忆变得模糊,除了水井、大树,小河,就记得大约在一家酱油厂附近。
“16岁那年,母亲曾提起,父亲向那户人家借过75元钱。言语之中,隐隐带着愧疚和不安。”75元花在了哪里,陈明华已经记不得了。不过,这笔债,他一直惦记了40年。
20多年前,父亲离开了人世。四五年前,连老母亲也撒手人寰。如今,陈明华帮人打工,收入还算可以。手头有了钱,还债的事他一天也不想耽搁了。
陈明华说,虽然账已经还了,但这份情不会忘,“既然已经找到,以后我会常去探望老人的。”
原标题: 40年后,儿子辗转找到恩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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