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道情还能唱多久？

　　——访温岭道情代表性传承人陈宝玉

　　2008年6月，温岭市人民政府公布了第一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录，箬横镇西浦村的陈宝玉作为“温岭道情”项目的传承人榜上有名。

　　陈宝玉可说曾是温岭曲艺界最知名的艺人，1955年温岭县成立曲艺协会时，主任就是陈宝玉。3月16日，我走进西浦村陈宝玉家采访时，才知道这位当年温岭家喻户晓的曲艺前辈已有91岁了。

　　学唱排街是为了出去讨饭吃

　　“6岁时，奶奶就把我放脚箩里担着到玉环讨饭了。”小时候家里非常穷，陈宝玉只读过一年多的书，辍学后，陈宝玉在家学织金丝草帽，与母亲一起织帽，家里收入增加了一些。14岁时，家里让他去学唱排街。

　　排街是一种民间曲艺形式，现在在庙会上也常见有表演。表演时，用道情筒和莲花板(笃笃板，夹板)为乐器，看着桌上的供品一样一样地演唱，也有唱鱼名、药名什么的。陈宝玉回忆说，以前是“小讨饭”，学唱排街是为了做“大讨饭”。村里五六人一起请了一位先生学唱排街，学成后，师傅带他出外讨饭。

　　“早些时候，农民在田垟头，常常唱一些田垟曲(即田歌)，听听蛮好听咯，我常常停下来听他们唱，一句一句记在肚里，走回家时背一背，到家里就会唱了。道情也是年轻时无师自通学会的(因为道情与排街有些类似)。”

　　加入了箬横区文工团搞宣传

　　1949年解放后，陈宝玉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土改时，西浦村属于西浦乡，乡里开什么大会常要请他去唱道情，原来秩序不怎么好的会场，等到他出场敲几下“道情滚(筒)”，下面就安静了。《温岭县群众文化史》上记载，1956年2月4日至7日晚，全县春节文艺交流大会，箬横区就选送了两个唱道情的节目，即陈宝玉与大路毛毛庭友两人唱道情。

　　因为陈宝玉道情唱得好，所以，经常要参加一些演出，并且还经常上广播。他还加入了箬横区文工团，经常到各村演唱道情。他唱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宣传资料，他本人有时候也根据上级要求，现编一些唱词。

　　1958年，《浙江日报》曾报道陈宝玉的事迹，“温岭东浦乡曲艺人陈宝玉善于歌唱中心工作。如去年冬季农业社推广草子套种时，他就编了一段快板‘草子套种好处多’，到处演唱；晚谷登场时，有些社员在收割中没做到精打细收，他就编了一段唱词‘一点汗一粒谷’，演唱后收到很大的效果；在扫盲运动中，他编了‘十八种识字法’，劝人认真学文化；兴修水利时，他带头破冰入水，随干随唱，鼓舞了许多人的干劲。”

　　1959年，陈宝玉创作的道情《总路线灯塔照人心》参加浙江省第一届曲艺会演，荣获曲目奖。

　　“本土明星”一夜演唱三块钱

　　由于道情唱得好，陈宝玉那时候成了家喻户晓的“本土明星”。1962年9月，县政协第一届常委会协商决定第二届委员会由14个界别、75名委员组成，陈宝玉成为文艺界仅有的两位委员之一。之后，第三届委员会、第四届委员会、第五届委员会，陈宝玉都是委员。

　　那时，他经常会受人之邀去唱道情，上个世纪60年代，他曾和师傅一起到泽国水澄大队唱道情。“支部书记跟我说，晚上开大会，你唱道情，人会叫得齐。”书记说要表扬两个队长，叫他用道情唱。当晚，在唱了《唱鱼名》和《十月怀胎》等道情段子后，唱到现编的先进队长事迹，群众反响很热烈。

　　当时，唱道情的报酬是一夜3元钱，比工资高多了，多多少少贴补了家用。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陈宝玉曾到新河运输社当党支部书记，后来，他从运输社调回到文化系统，后又转入温岭县木偶剧团当团长，唱道情的机会很少了。不过，省曲艺家协会召开会员代表大会，他是台州为数不多的代表之一，还当选为理事。

　　“现在没有人愿意学唱道情”

　　改革开放后，陈宝玉还是没有放下道情艺术，退休后，他有时候也会应邀去演唱。

　　上个世纪80年代，他曾经针对村子里的发展变化编写过一个道情曲子，写各种家用电器进家庭给村民生活带来的变化。后来毕竟年岁不饶人，他上台表演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过去我的记忆力很好，唱《望新妇》，可以唱一两个钟头，现在许多以前唱过的都记不清楚了。”陈宝玉叹息着自己的年老。

　　他感叹，这些年来，唱道情发生着一些变化：

　　过去，道情滚(筒)用毛竹做，蒙的鼓膜是用板油涂在门板上阴干蒙上去的，很响亮，现在改用塑料筒和油纸薄膜。

　　过去，对唱时其中一人手拿“七姐妹”(六七片竹片穿在一起的一种节拍器)，许多人都想同他搭档唱道情。

　　现在，过去的一些搭档还有他的三四个徒弟，其中还包括他的弟弟，一个接一个的去世了。他对道情的传承有些担心，“过去没有电视，娱乐活动少，所以道情受欢迎。现在电视什么的很方便，没有人愿意学唱道情了。道情比排街还难学，唱起来要有韵味，不是一下子就能学好的。过去西浦村和邻村庙南河，两个村就有18支道情筒，现在老的人中，只剩下我这一个。百亩坦村那边倒还有一些人。”他叹息着说。

　　道情被列入省非遗保护名录

　　2008年6月，温岭市人民政府公布了第一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录，其中道情(温岭道情)传承人有陈宝玉和张声平两人，张是新河镇团塘人，但他后因车祸去世了。在第三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录中，道情项目则有新河的袁士友。

　　这些年来，有不少道情爱好者利用各种传播手段传播道情文化。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曾有一些道情艺人录制录音磁带在集市上推销，如滨海镇的应光远就曾自录自销。前几年，台州天碟文化用品有限公司曾经出品过一些道情曲目VCD，其中有新河的张声平、箬横的蔡振法和朱振芳、滨海的王云兵等温岭道情艺人演唱的，曲目有《天风报》、《黄金满打台州》、《双珠球》、《施义逃走》等。现在，在网络视频网站上，人们也能看到一些道情曲目。

　　温岭道情还与三门等地的道情一起打包，作为“台州道情”在2009年时被列入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2013年12月，台州市文广新局在台州市文化馆二楼设立面积150平方米的台州道情展示厅，以图片、文字的形式展示台州道情的分布区域、作品、器具、特征以及传承人情况，其中就有温岭道情的内容。

　　相关

　　链接

　　温岭县曲艺协会

　　《温岭县志》记载，1955年县曲艺协会成立，由道情艺人和少数评书艺人组成，发给营业许可证。到“文革”开始后，协会解散。1980年12月恢复，此时，道情艺人大减，评书艺人增多。1985年协会裁撤。

　　上世纪50年代

　　温岭民间道情的挖掘

　　据《温岭县群众文化史》记载，上个世纪50年代，在民间艺术的发掘与整理上，道情也是发掘的重点，曾从箬横大路毛毛庭友、光明王友春、高龙李梅宝、西浦陈宝玉以及在温西坞根街头收集了10种不同的曲调。

　　其中《天风报》，经改编，去掉迷信，保留财主姑娘(即姑母)欺压穷苦侄子一段，推广给曲艺人。

　　县曲艺协会成立后，又重点整顿了一些曲目，如道情《黄金满》(当系《王金满》)、《六哥争山》、《施义逃走》、《高郎织机》(与瓯剧的《高机与吴三春》大体相同)、《鱼名》、《十稀奇》、《十大姐》。《天风报》还作了记录(据横峰王贵兆唱)。《十大姐》经整理后推广。

　　唱道情的祖师爷是郑元和

　　唱道情的祖师爷，相传为唐朝时的郑元和。他本是上京赴考的书生，因爱上妓女李亚仙，结果金子用尽，沦落到卑田院为乞。郑元和的故事，戏曲中多有，如昆曲《绣襦记》等。戏曲《珍珠塔》中也有小方卿唱道情情节。道情筒的尺寸，相传祖师爷郑元和可持三尺六，小方卿可持三尺，一般的人只能持两尺八寸。莲花板，两片，一般长13cm、宽5cm。

　　2010年8月，温岭道情老艺人袁士友在昂志范聚乐部内演唱《唱鱼名》。

　　陈宝玉示范道情两人对唱。

　　道情筒与莲花板。

　　“七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