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名片

　　曹恒宽

　　94岁，温岭泽国人

　　出生年月：1921年8月8日

　　当兵履历：

　　1939年至1941年

　　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铁肩第五总队第一大队

　　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铁肩第三总队第二大队

　　期间驻江西铜鼓、湖南长沙等地，参加第一次长沙会战

　　1941年至1943年

　　第六战区后勤部沅水木船大队少尉

　　第六战区兵站第十四分站中尉

　　期间驻湖南沅陵、辰溪等地，参加第二次长沙会战

　　讲述

　　1939年初，我刚好18周岁。那个时候，大街小巷到处散发报纸和各种传单，我从这些地方得知，日本正侵略我国，许多地方已经沦陷，日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他们对我国实行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我的家族中，很早就有人参军，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在各方的感召下，刚满18周岁，我就去部队当了兵。

　　参军后，我被分配到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铁肩第五总队第一大队当传令兵。传令兵的工作，顾名思义，就是传送命令的士兵。

　　部队下军令：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物资十分匮乏，连军衣都不齐，冬天会发一件破旧不堪的单军衣，有很多破洞，有好多血渍，看得出来，是从伤员或者牺牲的战士身上褪下来的。没有被子，就靠稻草护身。发的军装军裤每月有0.3元络麻费，这个钱除用去买络麻打草鞋外，也能到街上买块糖吃。

　　我总共上过两次战场，第一次是长沙会战，对方实力雄厚，总队要求所有人，不管任何职务，一律上前线，后勤全部由当地的老百姓负责。

　　我当时被分配到离长沙60公里的山区。战斗开始前，上级就下了命令，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军队纪律严明，不能违抗，只有打了胜仗才有活路。连长告诉我们，上了战场，胆要大，心要细，找好自己的位置后，就不要再转，保持不动才不易暴露目标。

　　战斗开始前，敌机就来我们的阵地轰炸，投下的炸弹不可计数。紧接着，敌人开始向我们的阵地进攻，炮兵和步兵一起开火。因为我们的地形占了优势，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安上了地雷，敌人寸步难进，敌退我进，就这样，我们取得了长沙会战的胜利。

　　回想起来，我们连长的战略思路十分准确，他一直要求我们，在战场上，就要做到四个字：胆大心细。

　　这次敌人的伤亡很惨重，但是，我们也牺牲了不少战士，战场上，到处是伤亡的士兵。

　　为了避开日军耳目，自剪头发乔装成老百姓

　　后来，在一次考试中，我被查出患有眼疾，不能上前线。就被调到第六战区后勤部沅水木船大队当后勤。到新单位工作一个多月，第二次长沙会战又开始了。后勤部队虽然不上前线，但是风险依旧很大。

　　第二次长沙会战开始后，作战部队讯速向深山里转移，我们负责把站里的粮弹疏散好，但是，等我们将这些全部疏散完毕，就已经失去了宝贵的撤退时间，路上到处都是日军。

　　这是我印象中最为惊险的一次经历，眼看就要被包围了，最后我还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当时，天色已晚，我们在一个小村庄，刚准备在一户人家里吃晚饭，就看到门口有一排日寇站着，拿着上了刺刀的枪，而我们当时站的是正中间的门口，离我们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如果发现我们，就必死无疑了。当时我心想，这下完了，我们可能逃不出去了。

　　可能当时屋子内昏暗，虽然距离近，但也看不清。危险之地，不能久留，我们准备离开屋子往后面的小山上跑。趁日寇不注意，我们跑到隔壁间，从后门出去，跑到了小山上。

　　我们总共有12个人，都没有配枪支，万一全部牺牲，冒死疏散出去的弹粮就没有人去收回了，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兵分几路。

　　我们向村民买来旧衣服，准备乔装成老百姓。后来，当地人告诉我们，我们留的西式头，日军一见就要杀掉。我们只好向老百姓借来剪刀自己剪，头发被剪得一高一低，坑坑洼洼的。

　　我们随游击队走了一个月，到1941年10月初左右吧，第二次长沙会战结束，日寇逃跑，我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印象

　　老人今年94周岁，面目清秀，身子骨硬朗。我去采访的当天，气温很高，老人穿着件衬衣，看上去很清爽。因为长年锻炼的缘故，看不出来已经有九十多岁高龄。老人很自信地说，自己去医院体检，很多指标比年轻人还好，这与自己喜欢打太极拳有关。早几年还收过一两百号徒弟，早晨五六点钟的时候，会去附近的丹崖山上锻炼。

　　老人家现在耳朵和眼睛已经不大好使，太高分贝和太低分贝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家人说老人的记忆力已经不大好了，很多事，转眼就忘。

　　然而，关于参加抗战的记忆，就像根植在老人的大脑中一般，即使过去了70多年，别人一问起，总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那段烽火连天、命悬一线的日子，可能是老人这辈子最为深刻的记忆。

原标题: 曹恒宽：我亲历了两次长沙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