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时30分，老城区千禧广场一楼的“遇见BaoBei生活馆”前，等待理发的顾客排起了队。

他们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在门口取了排队的号码，聊起了家常。店主张界芹一到，马上开始理发。

店门口的招牌写着“理发10元”。对顾客们来说，10元，是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字。

51岁的张界芹是一名来自安徽的新温岭人，这家小小的理发店，俨然成了她的半个家。从镜前变换的面孔里，她深切感受到人间烟火和人生百味。

10元的价格 超值的手艺

扎着马尾，戴着口罩，51岁的张界芹给人的感觉朴素而利落。“我理发已经30年了！”张界芹说。尽管是快剪，但各种理发技术她都精通。

她之所以进入这个行业，是因为喜欢。初中毕业后，她在母亲的安排下学起了裁缝，但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20多岁时，张界芹下班后和朋友一起逛街，路过一家理发店。店里生意火爆，店门口张贴着招学徒的广告。张界芹壮着胆，走了进去，成了一名学徒。半年后，她便出师了。

后来，张界芹结了婚。20年前，她跟着丈夫娄忠跃来到了温岭。在老城区的西郊村，她张罗了一家理发店。“那时，西郊村周边有很多工厂，务工人员很多，生意挺不错的。”她说。

随着工厂的搬迁，理发店的生意一落千丈。2019年底，张界芹将理发店搬到了千禧广场。刚开始，她想做儿童理发，因此起了“遇见BaoBei生活馆”的店名。

渐渐地，她调整定位，主推10元快剪。她坦言，那时10元快剪在大城市的商超里比较流行，她依样画葫芦。

生客来时，她会询问对方对发型有什么要求。理完发后，她再问对方是否满意。“这里不仅便宜，老板娘很和气、负责任，剪得也满意！”退休干部林大爷是理发店的常客，去旁边超市买东西时，顺便将头发给理了。

就这样，10元快剪的人气旺起来了。

周末，潘先生带着上小学的儿子，找张界芹理了发。一年前，潘先生无意中发现了这家小店，之后便成了小店的忠实粉丝。

“第一次是因为便宜，但这里的技术没得说，剪出来的效果远远超过了10元。”潘先生说，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挺热情，老板娘和每个人都聊得很开心，没有任何约束感。

他的儿子也很喜欢这种氛围，头发长了，就催着他到这里来理发。

不轻易打烊，不能让顾客失望

理发店的营业时间为上午8时30分到晚上10时。

“是10元吗？”“是10元！”尽管招牌上写着价格，但一些顾客结账时仍会和她确认。柜台上竖着付款码，有人扫码支付，很多老人掏出现金。

一天到晚，张界芹很少有时间能坐下来。她的老顾客，积累了一拨又一拨。“老年人、中青年、小孩子都有，他们有的还是从城南、横峰、温峤等地方过来的。”说起顾客，她像打开了话匣子。

“有位99岁的阿婆，是孙子开车送过来的，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职技校的10多个学生，组队过来剪。”

“有对老夫妻搬到椒江去了，回温岭时，来我这儿理个发。”

“一些上了大学的孩子，放假的时候过来，他们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平时，张界芹不轻易打烊，即使有点感冒，或者家里有事，她也坚持开店。“你看，每天这么多顾客等着我，有的还是从远处特意过来的，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她说。

理发，让张界芹很开心。来来往往的人群，经过时和她打招呼；有的在超市买了东西，放在她这里寄存；有的家里办喜事，特意给她送来喜糖……

“我的顾客，有大老板，有小店主，有教师，有公务员，他们没有嫌弃我10元的手艺，没有因价格低而坐不下来，这令我很感动。”张界芹说，只要真心真意为顾客服务，细心一点，周到一点，对方都能感受到的。

退休老大爷从家里拿来了一沓报纸，希望大家排队时看看报，打发时间。一位阿婆从城东坐公交车过来，但找不到张界芹的店，好在遇到了理发店的一名熟客，对方将她带了过来。很多老熟人因为房屋拆迁、工作调动，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最后在理发店遇到了。

这家小店，装着满满的人情味。

理的是发 照见的是人生

娄忠跃在玉环上班，是一名机床工。每天早上6时，他就从家里出发，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他忙，张界芹更忙，家务基本上落在他身上。

一般晚上六七时，娄忠跃做好饭，拿到店里和张界芹一起吃。店里摆着一张塑料课桌，他将菜往上面一摆，两人吃了起来。

两个菜，一个是炒猪心，一个是炒青菜，主食是馒头。“这菜味道不错！”张界芹连着赞赏了几句。吃饭时，两人几乎不说话。

这张课桌，是小儿子读小学时用的。之前，小儿子放学后，就到这里写作业。现在，他上了初一，晚自修后才回家，课桌便闲置了下来。

一家人的头发，都是张界芹理的。“我已经给他理了27年的头发。”张界芹说，以前丈夫留的头发比较长，现在都是短发造型，“岁数上来了！”

刚吃完饭，便来了顾客，张界芹当即张罗起来。理发店的两面镜子，映照着穿梭的人影，也折射出生活百态。

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了。关于大儿子理发，张界芹心里有个故事。他在外地上大学后，第一次走进其他理发店理发。因为不懂，他被推荐做了很多项目，结账时面对700元的账单傻眼了。

“他上高中时，对我给他理发有些不情愿，但这事过后，他再没抵触过。”张界芹说。

这家小店照见人生百态。

▶有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生了一对双胞胎。第一次，夫妻俩抱着双胞胎来理发，两个娃肉嘟嘟的，非常好看。后来，妻子病了，丈夫一个人带着娃来理发，整个人瘦了很多。

▶一位80多岁的阿婆，因为房屋拆迁，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到另一处。阿婆再来理发的时候，张界芹想照顾一下对方，免去了10元的理发钱。

之后，阿婆不来剪了。一次偶遇，张界芹询问原因，阿婆说张界芹不收钱，她不好意思再来。后来，张界芹每次收她5元的理发钱。

剪出生活本真 平安健康才是浪漫

春节前，找张界芹理发的人越来越多。

好几年，她都没回老家过年了。每年，她的店都开到除夕下午，帮最后一名顾客理完发，让对方过个好年。

家里的年夜饭，是她做的。娄忠跃性子急，做菜喜欢用大火；而她大小火兼用，做出来的菜味道更佳。

他们在方城路附近买了房子，很多老顾客都知道她家住址。去年正月初二，就有顾客找到她家，说要理发。去年，成了她最早开张的一年。

春节前，她也会涨价，将价格调整到15元。但是，对70岁以上的老人，她还是老价格。

今年春节，张界芹回安徽了。“两边的老人，回去时都看了看。”她说，特别是她母亲，一年间多次骨折，需要人照顾。

理发店之外，有他们真实的人生。张界芹家兄弟姐妹三人，她是老大。现在，三人都在温岭安了家，父母在老家生活。

娄忠跃是一名退伍军人。年轻时，张界芹嫌他不懂浪漫，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但现在，她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最大的浪漫。

她的剪刀，剪去了岁月的杂乱，露出生活的本真。岁月在门外奔流，他们在屋内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