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作家群寓言创作美学品质面面观

　　张锦贻

　　张锦贻，笔名锦贻、张浙，浙江嘉善人。1956年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中文系，198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儿童文学的体裁及其特征》、《民族儿童文学新论》等。曾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论文奖、中宣部等十部委颁发的银杏奖特别荣誉奖。

　　古往今来，寓言创作一直在发展、进步。

　　黄岩，地方不大，人口虽不多，却能形成一个写寓言的作家群。

　　那么，黄岩作家群寓言创作的美学品质怎样？

　　通向寓言故事背后的深层

　　黄岩作家寓言创作的美学品质，往往洇渗在作品中间，并通向寓言故事背后的深层、本质，只有作家在生活中深入地发现、深切地表现，才可能使读者具象地感触、具体地感受。

　　阿童的寓言在这方面有突出的表现，他的寓言创作因此而独辟蹊径、独具一格。又如《鼹鼠》，写了一只鼹鼠和一只老鼠的对话。作者说“世上处处都是阳光，重要的是你要走出去。”其实，其间还隐匿着作者要说的话：“封闭，必然无知；无知，必定愚昧。”“拒绝开放，拒绝阳光，就永远无法正确地认识世界、认识生活。”又如《蜗牛写论文》，讲述蜗牛一次两次地写论文，第一篇：《蜗牛比奶牛强大之我见》，奶牛看了很生气。第二篇：《蜗牛比犀牛强大的N个理由》，犀牛看了暴跳如雷。蜗牛笑笑，分别带他们到山洞里找评委。作者说：“论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蜗牛有房子。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评委是谁？”揭露现实的深度，讽刺意蕴的深刻，非再三体味不可理会。显然，在寓言创作中，写出这样的日常哲理，是不容易的。从善于发现到深度发现，从切入揭示到深刻揭示，是一次质的飞跃。

　　达到文化反思的目的

　　黄岩作家寓言创作的美学品质，往往体现在短小精悍的篇幅中超越具体故事情节、超越一般训诫寓意，简捷、犀利地切入主题，生动、尖刻地揭出主旨，以期心弦同振、心灵共鸣，达到文化反思、社会批判的目的。这在建设和谐社会、承扬文化传统的当下，更显得重要。

　　夏矛寓言中的《蚂蚁看海》。写蚂蚁看海，倒是独出心裁。蚂蚁，人人见过，人人知道；它们，常常被誉为勤劳、团结的一种小昆虫。从“正面”形象中看到“负面”意识，正显示出看之深、看之彻；显示出事物的深层、本质之内在。看，蚂蚁们“生气勃勃”地去看海，却在“暴风骤雨”中逃避。

　　郑钦南寓言《天有多大》，许岩昌寓言《蛞蝓的足迹》，都是这样的作品。《天有多大》中写那只早已被写进了寓言的“井底之蛙”，带着“天有多大”的问题跳出古井搞调研。它对村长、乡长、县长、州长等一一作调查，回答都说他的村、乡、县、州就是他的天下，天就是那么大。青蛙跳回井里，写道：“人们之所以敢嘲笑我们，是由于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也生活在井里的缘故。”

　　这是一个颇有意味的小故事，虽然是让“井底之蛙”出场扮演主要角色，演绎的却是一种现代社会现象，其情景，其话音，实在是很贴近当下的。

　　微言大义，具有美的气韵

　　黄岩作家寓言创作的美学品质，也往往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好的寓言的意蕴，或被精致的故事深藏着，或由精湛的文字隐藏着；令读者全心地走进去、百般地寻过来，而后，在刹那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惊诧，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惊喜。这是一种出乎意外而又意料之中的思想启迪和艺术启示，是好的寓言作品在阅读中所显示的一种美学魅力。作品虽短，却是一记重音。

　　林海蓓寓言《昙花》，上下两句分成两段，是真正的微言大义；在中国，“昙花一现”这个成语家喻户晓，这则寓言，反其道而写之。它写出的是：“超凡的美，必是生命的凝聚。”是“生命的美，即使瞬间，也能永存。”是“美，无需张扬，无需炫耀。”作者把寓言的简短、简洁，做到极致，又使寓言的丰富、丰厚，达到极度。

　　王禄鑫寓言《蝉和蝙蝠》。写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知了”会唱高调却吸吮树汁；而蝙蝠不爱出头露面，却专吃蚊子之类的害虫。对比中表达一种深知高见。但当蝙蝠飞落到讲桌上时，老师却因其丑陋，用教鞭挑得远远。这，固然是揭露“说的一套，做的一套”的假面孔，也是揭穿“懂了条文，不懂实际”的伪知识；揭示“情感不变，立场不变”的真理性。

　　粱临芳寓言《螃蟹和鲫鱼》，螃蟹因横行，就与“霸道”连在了一起。而事实却是：螃蟹虽横行，却从不霸道。作者说：“无论遇到什么事，在没有了解真相之前，不随便责备谁”。其实，这只是表层蕴涵；往深处开掘，那就是“无论何时何事，说话得有根据”；“偏见和成见，都会扭曲事实、掩盖真实”。“谣言传了一千次，竟成了事实” 。

　　解普定寓言《赶集》，写两人赶集，一人挑一担稻草，一人手拿一根稻草。挑担的肩上沉甸甸，急匆匆地赶路；拿一根的嘻嘻哈哈、晃晃悠悠地走着。挑担的到了，拿草的才来。作者说“有压力并不是坏事，它能使人奋进”。而更重要的是“有目标，有担当，就有勇气，有劲头”。“坚持，才能胜利”。这样的寓言，耐人寻味，令人觉得情味无限、意味无穷；也就证实了好的寓言作品所具有的充实、充沛的美学魅力之所在。细细探究，这些寓言故事，虽然是个别性的作品，它所蕴含的情味、意味，却具有共通性、普适性，具有形而上的意义，既具现代意识，又流淌着蕴藉、象征民族传统文化的美的气韵。

　　汉字寓言的创新

　　黄岩作家寓言创作的美学品质，往往浸染着传统的民族文化气质，带着古典味的幽深幽雅中深藏着现代性的睿智、机智；富于智慧的笔触下，透出对人性内涵、人生真谛的执著追求，聪明、稚拙、笃朴、有趣，在字斟句酌、细心用词之中凸显出一种深切的文化美和永生的想象美。

　　这方面的作品中，邱来根的汉字寓言最具代表性。汉字形体独特，含义厚重，历史久远，传承至今约有五千余年；书法艺术传播世界各大洲，它的特征特性已构成一门学问，成为人类文化的瑰宝。邱来根以此为基点，将形声会意的方块汉字拟人化，又以此为切入点，让有了人格人情的一个个汉字说话行动，结构故事，展示人生的美与丑、揭示人性的善与恶。这样的作品，称之为“字文化寓言”也是可以的。尤具文化意义的是，几乎每一则寓言都贴近现实、贴近生活，使传统与现代相承、道德与生活相融、哲理与情趣相映。他的寓言集《仓颉先生讲故事》中首篇《“今”的醒悟》，写“今”和“令”只差一点，以兄弟相称。“今”每天辛苦， “令”每天发号施令。“今”求“令”帮他当官。“令”说：“‘今’天努力一‘点’，明天才有资格指挥别人。”“今”悟到：“万事都要靠今天的努力。”

　　虞巍萍的《“穷”和“富”》、《“夫”和“天”》，如果与邱来根的《“穷”“富”轮回》、《“天”字长角》对照着读，也另有一番趣味和情味。

　　值得注意的是，黄岩作家群寓言之所以呈现了深切的文化美和永生的想象美，还在于一些作品写出了当下社会芸芸众生心理状态中的某些缺陷，夏矛的《鹦鹉》、《不倒翁》、《蝉》，都是深切洞察、深忱想象中的深透揭示、深湛抒写，深度暴露而不落窠臼，恰正切中时弊而意味深长。也有的作品，即景抒情，理在情中。写的虽是众人写过的自然景象，却也匠心深运，寓意切当。林海蓓的《梅》、《柳》、《黄山松》，写的是大自然的永恒存在，写得清净、清冷、清寂，却写出一种风情、一种声音、一种力量；这，其实是人的精神与情感世界的原发正能量元素，它所呈现的文化的美、想象的美，自然是深切的、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