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7日,椒江。下大陈岛,细雨蒙蒙。
轰隆隆的马达声里,项文斌跨上渔船,白大褂的身影渐渐缩成一个点。此时,是6时20分。
“阿婆,你前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6时45分,上大陈岛南岙村,82岁的余领桂还没来得及烧早饭,项文斌已踏进她的家门。
“我一打电话你就来了!”余领桂感叹一声,拍拍左侧大腿说:“又开始痛了。”
“提一下看看,怎么样,提得起来吗?”项文斌判断着老人的病症:“是坐太久,压迫到神经了。药还有吗?”老人笑着点点头。
看过病,余领桂没有送项文斌走的意思,依旧坐在竹椅上跟他聊天,聊医保报销的额度,聊49年前过世的老伴。儿子一旦出海,这位独居老人,就把满肚子的话,留给了项文斌——一位海岛医生。
项文斌,46岁。28年驻守大陈岛,默默地付出,平淡地收获,他成了全岛3997位居民最信任的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大陈人,岛上需要人才”——放弃省城工作,他自愿回到大陈岛
“呀!你来了。”梅亚飞倚在自家大门上吃早点,猛一转身,见项文斌从门前马路走过,先是一惊,接着就叫住了他。
原来,梅亚飞的儿子需要做手术,她不知该去哪家医院,就向项文斌咨询。项文斌建议她送孩子到上海手术。“你帮忙联系个专家吧。”梅亚飞丝毫没跟项文斌客气,项文斌点头答应了。
邻居们围拢来,梅亚飞看看大家,笑着说:“他是院长,不找他帮忙找谁?”
项文斌是大陈镇卫生院副院长,主持全院工作。平时,他尽量抽出时间到上大陈岛卫生服务站走走。只要十天半月不去,岛上居民见面就问:“你怎么好久不来了呀?”
正是因为“逮住”了项文斌,梅亚飞不想马上放他走。她把儿子拉到跟前,托起他的右臂,叫项文斌看看那一大块红斑。项文斌看过,说是手癣,建议他用达克宁,并告诉他详细使用方法。
在南岙村,从小岙里自然村11号到上大陈卫生服务站,短短600米村路,项文斌走了一个半小时,被村民拦住6次。村民们有的问病问药,有的就是跟他聊几句。
一位医生,被信赖被爱戴,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啊。
1969年,项文斌出生在大陈岛一位渔民家庭。世代渔民的项家,在项文斌父亲这代自象山迁居大陈。海岛条件艰苦,渔家的生活并不轻松,项家三个孩子中,老二项文斌学习成绩最好。
1984年,项文斌15岁,眼看初中要毕业了。班主任上门做工作,希望项家能让项文斌读高中、考大学。可项文斌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对儿子说:“你要么打鱼,要么考中专。”
项文斌只能考中专。当时,医生很受人尊敬,项文斌想学医。他学医还有另外一种考虑:“我父亲腿脚不好,经常腰痛,痛起来就要去医院扎几针。我就想,我要是成了医生、治好父亲的病,那该多么自豪。”
就这样,项文斌考入台州卫校,学了针灸推拿专业。3年后,他毕业了。
1987年,台州卫校毕业生全省分配,项文斌被分到浙江省体工大队。可他不愿意去杭州,他想回家乡工作。再次分配,由椒江卫生局来定,项文斌被分到三甲卫生院,他还是不愿意。
“我是土生土长的大陈人,岛上需要人才,我就回岛上工作吧。”就这样,项文斌成了一名海岛医生。
“我的医术高一点,病人的痛苦就会少一点”——为了海岛居民,他自学成为全科医生
85岁的周银彩,是位老垦荒队员。至今,她仍记得28年前项文斌为自己治病的事。
那时,项文斌刚毕业,大陈卫生院56名医护人员,他干的是本行——针灸推拿。一天,周银彩来到卫生院,说颈椎病犯了,整天头痛。一连半个月,项文斌天天给她针灸、推拿,还配了中药给她服用。周银彩的病,治好了。
“那时岛上水果很少,她拿手绢包了一串枇杷、两个桃子送到卫生院。”项文斌到现在都记得,周银彩阿婆那充满善意的举动。
2001年至2005年,项文斌管理上大陈卫生服务站4年。初来乍到,居民并不认可他。一天,南岙村村民拉着一辆平板车,匆匆往服务站赶,车上躺着一位老太太。沿路村民以为出了什么事,都跟上来看。
在服务站门口,项文斌迎了上去。得知老太太胳膊不能动,他上前一试,知道是脱臼了。他让老人躺着,脚一蹬手一使劲,“咔嚓”一声,好了。老太太感激地问:“多少钱?”项文斌说:“算了,算了,不要钱。”
以后几天,陆续有脱臼病人来找,项文斌帮忙治好,不收分文。他觉得这是小事,根本不收医疗费。
从那之后,上大陈岛的居民,对项文斌充满信任。
海岛条件艰苦,大陈卫生院人手紧张,一个好的医生不可能只搞专科。1995年,项文斌开始自学,一有空,他就抱着书本啃。1997年,拿到执业医生资格证。2006年,他拿到全科医生证书。
大陈岛距椒江29海里,除了渔民,居民越来越少。能留下来工作就不错了,还需要努力学习吗?项文斌不这么想,他说:“我的医术高一点,病人的痛苦就会少一点。”
如今,无论是哪个科室的病人,常规病情项文斌都能处理。8月26日,17时25分,下大陈码头一工地发生油桶爆炸,一位工人左侧大腿烫伤,被紧急送往大陈卫生院。
在外科诊室,项文斌查看工人伤情后,先是对伤口降温清洗,又去除死皮,再敷药后包扎,最后输液消炎。整个流程,他得心应手。
每天,项文斌平均接诊30位病人,但从未发生一次医疗纠纷,更没发生过一次医疗事故。
“他们有事找我,我怎么能不管呢”——随叫随到,28年没收过一分出诊费
大陈岛,14.6平方公里,包括上大陈和下大陈,共7个村,3997位居民。长期留守的,往往是妇女和老人。遇到急病无助时,大家首先想到的是项文斌。
2008年7月的一天,5时不到。项文斌的电话突然响了:“快,我老婆要生了!”
打电话的,是上大陈岛南岙村渔民王永刚。那时,他正在海上捕鱼,开船回来要两小时,而妻子根本等不及。
邻居将产妇送到卫生服务站时,产妇阵痛更频繁。大陈卫生院自1997年后不设产科,项文斌必须马上将她送到市区医院。焦急万分的王永刚在电话里说:“医生,这事我全权委托你了!”
项文斌马上联系大陈岛礁协会的船,决定送产妇到离岛最近的金清码头,并叫120救护车在码头等待。7时不到,船出发了。
从大陈岛到椒江码头,要三个小时,到金清码头要一小时四十分钟。尽管选了最近的路线,项文斌还是觉得船走得太慢。
产妇临盆的时间越发近了,快到金清码头时,婴儿的头发露出来了。项文斌知道,一旦婴儿生下来,必须马上处理脐带和胎盘,这在船上是做不到的。他打电话给市立医院妇产科医生请教,然后拿纱布把婴儿的头抵住。
船终于靠岸了,产妇被紧急送往金清卫生院。刚被抬到4楼产科,产妇就生下了婴儿。项文斌悬着的心,落了地。
王永刚赶到医院的时候,儿子已经出生。看到母子平安,他非要请项文斌吃顿饭。
时光荏苒。项文斌当年紧急护送下出生的孩子,今年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
除了紧急护送生病居民,项文斌更多的是默默守望。下大陈岛沿港居86岁的陶玉发,前些年因中风落下后遗症,并发前列腺癌,每月需要注射一支3000多元的进口药。因是皮下注射,对技术要求高,光是针头就有棉棒那么粗,一般人不敢操作。
刚开始时,陶家人搭车带老人去卫生院找项文斌注射。来了几次,项文斌觉得老人辛苦,就主动上门服务。要是忙忘了,陶玉发的老伴一打电话,项文斌就及时赶来。4年来,这样的服务从未间断。
项文斌说:“他们有事找我,我怎能不管呢?”28年来,他记不清出诊多少次了,但从没收过一分出诊费。
从业28年,项文斌获得过台州市首届“十佳赤脚医生”称号。他的履历里,没有太多闪耀的光点。他的成就,在海岛上,在老百姓的口碑里。
原标题: 海岛医生项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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