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凌波将“三寸金莲”注入企业文化，他说——

　　在70后、80后的记忆中，奶奶姥姥辈中总有一些“小脚老太太”，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形容别人的话很唠叨时，也会用到“像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这句话。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想象，在封建社会，中国妇女判断“美丽”最主要的标准并不是拥有美丽的容貌、丰满的身材，而是自己的脚小不小。

　　“三寸金莲”更是对小脚女人的最高评价。虽然三寸金莲已经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但因为是中国独有的一个历史现象，近年来关于三寸金莲文化的发掘也是越发引人关注。

　　在温岭一位青年收藏家颜凌波先生家中，记者看到了100多只做工精美的“三寸金莲”。这些“金莲”有的比记者的手掌还要小，材质和花色繁复多样，另外还有制作三寸金莲用的鞋楦以及缠脚凳、脚铐等工具。

　　商报记者朱玲巧文/摄

　　从鞋子设计到收藏“三寸金莲”

　　“三寸金莲”，记者偶尔也在一些绣品收藏家家中见到过，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将它当成一个专门的门类来收藏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作为一个年轻人，颜凌波喜欢“三寸金莲”，和他的经历有关。

　　“我大学学的就是鞋子设计，毕业后，从成为一个设计师到自己办厂，一直没有离开过鞋子这个行业。”颜凌波说。

　　接触中国的鞋子文化，就绕不开存在千年的“三寸金莲”，若不是对鞋子有感情，颜凌波也根本不会关注“三寸金莲”。

　　“一开始在古玩市场上看到真正的‘三寸金莲’，觉得很稀奇，那个时候它们还无人问津。”这让他动了收藏“三寸金莲”的念头。

　　在接触、挖掘“三寸金莲”背后文化的过程中，颜凌波对“三寸金莲”有了更多的认识，对他而言，“三寸金莲”已经不仅仅是工艺品。

　　“关于‘三寸金莲’起源的说法很多，但是最靠谱的源头还是南唐后主李煜，因为他觉得三寸小脚走路一摇三摆，如弱柳扶风，很是好看，就开始推广。”

　　尽管步步生莲的寓意很好，缠足的过程却是极其残忍的。俗话说“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古代妇女在缠足的过程中要经历伤经断骨才将脚塞进小鞋中。“缠的脚越小，嫁的也就越好”是当时的社会共识。

　　“缠足是与吸食鸦片、男子留辫子齐名的陋俗，它们曾被列为近代中国人在世界上最可耻或最野蛮的三桩丑事，但是却最根深蒂固，这既是男权社会崇拜小脚的畸形审美，也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一个体现。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个独特的历史文化现象。”颜凌波说。

　　随着艺术品收藏的走热，连“三寸金莲”这样的“冷门”也开始走热。过去没人要的“三寸金莲”，在市场上已经难觅踪影，价格也从几十块炒到了上千甚至过万。

　　三寸之间的文化博大精深

　　不少人在颜凌波这里看到这些“三寸金莲”的时候，都以为它们是模型，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因为实在是太小了。”

　　记者用手比了下，大多数鞋子都比正常人的手掌小，是名副其实的三寸金莲。这百来只“三寸金莲”大多是用布手工制作的，有的也用丝绸，有的用棉麻，鞋面上还有精美的手工刺绣。

　　三寸之间，蕴藏的文化却是博大精深。古代女子足不出户，就将自己对生活的美好愿景一针一线地绣进了各种绣品中，“三寸金莲”就是刺绣文化的一个最好展现。

　　“‘三寸金莲’从形状上分，地域的不同会有一点差别，分为弓鞋、尖口鞋等，其中江南的‘三寸金莲’无论是从鞋型还是绣的图案上来说都更加的秀气。北方还有一种蒲草木底金莲鞋，用已失传的蒲草编织工艺精密严实，配上木底。”

　　从小鞋中能够看出门第有别。在颜凌波的藏品中，有一只红色绸缎底面，大朵金黄牡丹为主的棉鞋，这很可能出自皇室贵族人家。另外为防滑，有些鞋底还有钉子，这种鞋也只有大地主、军阀家的女人才穿得起。

　　颜凌波的收藏总数算不上特别多，但是基本涵盖了各种用途的“三寸金莲”。

　　有百年之后穿的寿鞋，帮面绣有五只蝙蝠，寓意“五福拜寿”，鞋底绣有莲花，寓意脚踩莲花升天。

　　也有孝事或女子守寡时要穿的孝鞋，颜俊波告诉记者，孝鞋多为白色和亚麻色，这种鞋子不修不补，直到穿坏为止。

　　更加博大精深的是鞋子上刺绣的含义。

　　一双绣有男女鞋子相合图案的，寓意和谐(鞋)之意；还有三寸金莲盼子鞋，缎面是紫色，绣有颗粒丰硕的葡萄，寓意多子；还有吉祥鞋，一个蝙蝠立于两枚铜钱上，寓意“福到眼前”，另外又绣有喜鹊，寓意喜上眉梢……

　　从颜凌波的藏品中，也能看到“三寸金莲”历史的变迁。其中几双小皮鞋格外引人注意。

　　“到了民国时期，西洋文化的兴起，文化风气日渐开放，小脚女人们也要赶时髦，因此当时有很多三寸金莲小皮鞋。这种鞋中西结合，具有头尖长、宽圆的特征，内底为毡棉垫，很受小脚女人的欢迎。”颜凌波说。

　　因为是鞋样设计科班出身，颜凌波收藏“三寸金莲”还有一个特点，他在收藏“三寸金莲”的同时也收藏了五六十个鞋楦，也就是做“三寸金莲”时用的“鞋模”。这个比“三寸金莲”还要难寻觅，“一双鞋楦可以做很多双‘三寸金莲’，这种木头用完大多数也就扔掉了，留下来的少之又少。”颜凌波说。

　　不忘初心

　　做好鞋的同时

　　也做好文化传承

　　同样是鞋子，颜凌波认为，“三寸金莲”带给了他不少启发。

　　制鞋是温岭的支柱产业，近几年，有些企业急功近利，让温岭鞋贴上了“礼拜鞋”的标签。

　　“过去的工艺让现在的人惭愧，比如我藏品的一双三寸金莲雨鞋，生产日期是1965年5月1日，半个世纪过去，橡胶就和新的一样，还是很柔软，没有半点硬化的迹象。”

　　颜凌波用这些做工精美的“三寸金莲”提醒自己，如何去做一双好鞋，“在市场激烈竞争中，企业家们应该不忘初心，也应该尽自己的能力肩负起文化传承的责任。”

　　红蜻蜓掌门人钱金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收藏举办的中国鞋文化博物馆，这让颜凌波备受鼓舞。

　　这些年来，颜凌波不仅收藏了三寸金莲、鞋楦，还收藏了缠三寸金莲的缠脚凳、做三寸金莲的工具、鞋撑等。他觉得，三寸金莲这类的小众藏品，量可以不多，但是脉络一定要全。

　　接下来，颜凌波想要把历史上关于鞋子变革的文字材料逐步收集起来。进一步完善藏品中文字记载的深度、藏品的广度，让来参观“三寸金莲”的人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时的新奇，而让他们有所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