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太难得了！”10月22日上午，站在仙居县横溪镇新生中学初二(8)班的门口，团委老师周海英谈起曹贵林，用得最多的两个词是“难得”和“懂事”。

　　曹贵林今年16岁，父亲是仙居县横溪镇曹店村人，母亲是贵州人。母亲患先天性脑瘫，生活不能自理，父亲常年外出打工养家糊口。曹贵林从很小开始，便承担起照顾妈妈的重担，几年如一日。

　　11:30，下课铃响。从教室里走出来一位腼腆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着头，不太敢看人。

　　“今天中午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我们聊几句，拍几张照片？”我问道。

　　曹贵林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共三个菜，豆角豆芽和剩菜

　　坐在采访车上，我开始与曹贵林闲聊。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爸爸在外面打工。”

　　“打什么工？”

　　“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

　　“那他每天几点出去的？”

　　“他一般早上4点多就起床出门了，有时候下雨天的话，就不出去。”

　　曹贵林告诉记者，爸爸出门前会叫醒他，大概5点左右，曹贵林便起床洗漱烧早饭，给妈妈梳头、洗脸，再喂妈妈吃饱早饭，洗好碗才去学校。午饭呢，有时候从学校食堂打饭回家，有时候提前准备好菜自己回家做。

　　“妈，我回来了。”曹贵林一边喊着，一边跑进了屋。

　　走进一扇破旧的铁门，是空空荡荡的两间屋子，右边一间堆着柴火，左边放着一张方桌、一台冰箱和几双鞋子。往里走，是厨房，用的是农村里的灶台。厨房的小门左拐，是一间卧室，暗红色的木制床上挂着陈旧的床帐。

　　一个面色焦黄的女人，歪着头，站在灶前，一步一步挪转身子，冲我们咧开嘴笑，手里吃力地拿着锅铲。这是曹贵林患有先天性脑瘫的妈妈。

　　曹贵林忙从妈妈手中拿过锅铲，接过烧菜的任务。下锅、翻炒、盛盘，曹贵林有条不紊，时不时地，他还要跑到灶台后面添把柴火。

　　不一会儿，菜上桌了。一共三个菜，一个豆角，一个豆芽，还有一个是剩菜，里面青菜、土豆都有，分辨不清。唯一的一点“荤”，是豆芽里炒了点鸡蛋。

　　盛好饭，夹了些菜，先端了一碗给卧病在床的奶奶，然后又盛了一碗给妈妈，自己才坐下来吃。期间，母亲的嘴里时而嘟囔，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曹贵林却和母亲顺畅地交流着，就像最普通最正常的母子一样。

　　刷锅水再用一遍，不能浪费洗洁精

　　迅速吃完饭，曹贵林又拎着畚箕和两个番薯忙开了，去皮、清洗、切块，那是在准备晚饭的食材。

　　“切到过自己的手指吗？”我注意到，曹贵林使用菜刀的手法并不“安全”。

　　“以前切到过。”他笑笑。

　　做完这一切，曹贵林回到桌前给母亲喂饭。我曾问过他，母亲能不能自己吃饭、穿衣服，他说，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很久。这不，母亲的饭才只吃了一半。

　　喂饭的过程并不容易，母亲歪着脑袋张着嘴巴，却总对不准勺子，还时不时地撞偏了，曹贵林追着她的嘴移动，好不容易喂进去一口饭，又被咬着勺子偏到了另一边，曹贵林把勺子“拔”出来，带出了几粒米饭，落在嘴角边上……

　　看着这一幕，我微微仰起头，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但母子俩却“咯咯咯”笑得很开心，仿佛那只是他们之间一场俏皮的“打闹”。

　　最后的程序是洗碗、刷锅。但是，那混沌的刷锅水，曹贵林却没有倒掉，而是盛到了盆里。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放了好多洗洁精，倒了挺浪费，晚上还能再用一次。”

　　一切收拾妥当，墙上的钟也指向了12:30，曹贵林穿好校服准备回学校。同行的同事拿出几百块钱递给他。曹贵林瞪着眼睛不敢伸手，嘴里说着“这个……这个……”，好久才接过钱，放在手里折好，又紧紧握住，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最后他折回到母亲身边，将钱交给了她。

　　送曹贵林回学校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残忍的问题：“贵林啊，你会不会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

　　采访车里安静极了，男孩低垂着头，整个人陷进座椅里。然后，一个腼腆而隐忍的声音弱弱响起：“有时候……会觉得。”

　　记者手记：

　　在新闻写作中，出现“我”是比较忌讳的。但这一次，走进曹贵林的家，亲眼见证一次他日常的午餐，看见他家里的样子，看见他们吃的菜，看见他们努力生活的样子……已经无法将个人感情完全隔绝。

　　采访一结束，我就跟朋友发了条微信：“今天采访了一个少年，照顾脑瘫的妈妈，我快哭了。”

　　我们生活在城市里，我们对自己的生活总是不满意，总嫌挣得太少花得太多，总在感叹生活不易……但从曹贵林的家里回来，不禁自省，我们真的知道什么叫“生活不易”吗？

　　幸福的家庭往往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曹贵林的家庭，或许只是千千万万个不幸的家庭中的一个，但不管这不幸是什么，他们都坚强而乐观地活着。正如余华在书中说，“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原标题: 曹贵林的一顿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