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路上飞来横祸，他失去了左腿

　　“要保命，就不能保腿。”这个不满40岁的男子汉，听到医生一字一句说出截肢的结论后，别过脸去，默默地流泪。

　　10月1日，许多家庭开始享受轻松愉悦的长假，这一家人围坐在台州市中心医院骨科病房里，愁容满面。

　　病床上的朱安锋，是家里的支柱。白天在工地干活，傍晚至午夜在路桥客运站附近骑电动助力车载客。三个孩子、没有收入的妻子，全靠他一人养活。

　　9月29日早晨，朱安锋像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从路桥的住处驶向椒江的工地。行至沙王附近，摩托车链条突然卡住，猝不及防，他从摩托车上被甩出去，倒在路边，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安锋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除了手臂、肩背多处擦伤，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腿拧往另一个方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使不上劲。6点40分，路上没有行人。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给工友打了电话。几名工友赶到现场，被朱安锋扭曲的左腿和身上、脸上的血污吓懵了，谁也没敢挪动或扶他起来。救护车赶到后，朱安锋被送往台州市中心医院急救。

　　韩彩霞，这个瘦小的女人听到丈夫出车祸的消息，几乎晕过去。她硬撑着，骑着丈夫夜间载客用的电动助力车从路桥赶到医院。医生诊断，朱安锋左腿膝关节脱位，腘动脉断裂。当天下午2点多，朱安锋接受了第一次手术。

　　观察了两天以后，主刀医生告诉他，术后左肢血管栓塞，正在坏死，需要截肢。“医生，他年纪轻轻的……一家人，全靠他生活……没了腿，以后该怎么办……”韩彩霞在病房里泣不成声。

　　截肢手术定于10月8日进行。

　　等候手术期间，除了身体上巨大的疼痛，韩彩霞整日以泪洗面，也让病床上的朱安锋变得偏执、敏感。他隐隐觉得，妻子会抛弃他改嫁。

　　进手术室前，朱安锋已经作了最坏打算。他央求前来看望的何先生为他的左腿拍一张照片。“留个纪念吗？”“不，以后我可以拿着照片和医院证明，沿街乞讨。”朱安锋认真地说，“我残废了，家里就没有收入。两个小的孩子漂亮可爱，谁见了都喜欢，妻子可以带着他们改嫁；大儿子如果妻子觉得是个负担，那就跟着我乞讨吧，说什么也要把孩子养大。”

　　最疼爱的大儿子是个脑瘫儿

　　朱安锋老家在河南，13年前，一个小生命降临到这个普通农家。圆圆的眼睛，白皙的脸蛋，人见人爱。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迟迟不能站立、行走，逐渐引起家人注意。

　　到医院一查，这个漂亮的孩子竟是脑瘫儿。能不能治好？不确定。医治要花多少钱？说不好。

　　在老家务农的微薄收入，甚至够不上到上海看专家门诊的车费和住宿费。孩子的病情，搅乱了一家人贫寒但知足的生活。“要去外面，多赚点钱，才能给孩子看病。”这是夫妻俩共同的想法。

　　这便是10年前，朱安锋和韩彩霞背井离乡，来台州创业的原因。

　　儿子奇奇不能站立，大小便也无法自理，稍不注意便会晃头晃脑，磕着碰着。韩彩霞不能出去工作，只能在家全心照顾奇奇。朱安锋拼命赚钱，攒下一点钱便送奇奇到各地看病，由于就诊、用药断断续续，奇奇一直不见好转。

　　后来，夫妻俩又先后迎来两个健康活泼的生命，带来了一丝宽慰。如今，11岁的女儿和8岁的小儿子已在一所外来民工子弟学校上小学。

　　路桥市区一处公寓，底层20余平方米的房间，两张床是主要家具，外加与其他租客合用的厨房，房租每月200多元，这便是一家五口人的住处。

　　由于奇奇不能独自在家，朱安锋住院后，韩彩霞每天早晨6点多骑着电动助力车载着奇奇到医院照顾丈夫，傍晚再载着奇奇回路桥。

　　“爸爸，放学了，怎么还不去接妹妹。”“哭啥哭，有啥好哭的。”“嘘，你们都不许说话。”病房里有时会传出一阵阵怪异的、令人不知所措的笑声，有时又是愤怒的指责声。

　　脑瘫的奇奇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大致知道父亲正在承受痛苦。大部分时候，他仰着脸蛋，咧开嘴笑着，口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衣服上。

　　韩彩霞说，奇奇是朱安锋最疼爱的孩子。晚上载客回来，有时已经11点多了，他还拖着一身疲惫，亲自给奇奇洗澡、更衣；家里难得有些好菜，朱安锋把大部分都留给奇奇吃。

　　三年前，为了锻炼奇奇腿部的力量，朱安锋到处拾别人丢弃的塑料和木板，买了钉子，亲手打造了一辆学步车，奇奇玩得不亦乐乎，腿部力量似乎也有增长；后来，朱安锋又给奇奇买了一个更漂亮、更结实的步行支撑架，对这样一个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奢侈品。

　　装义肢的5万元难倒一家人

　　朱安锋刚被送到医院时，工友们都安慰他，上班途中出了事故，算工伤，能拿到一笔赔偿金。有人甚至为他出了主意，“你的腿万一恢复不好，以后就别上工地干重活了，用赔偿金开家超市，带着奇奇守店就行了，现在的供应商服务很周到，都送货上门的。”

　　朱安锋听了，稍微宽慰了一些。

　　不料，他在研究法律细则后发现，“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才算工伤。朱安锋的事故，自己负主要责任，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

　　之前给奇奇看病欠下的2万余元，去年刚还清。一场车祸，让这个积蓄微薄的家庭再次陷入负债。“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以后该怎么办？谁来养活一家人？”朱安锋夜不能寐。

　　为了省钱，10年来，朱安锋没回过几次河南。前一次回家是父亲去世，上一次回家是父亲三年祭。出车祸后，在河南老家务农的大哥和在江苏打工的妹妹都赶到医院帮忙照顾，70多岁的老母亲在河南老家，急得生了病。

　　韩彩霞决心变得坚强。她不再当着丈夫的面哭泣，她劝慰丈夫：要往好处想。然而，一家人能想到最好的情况，就是装上义肢后，朱安锋能尽快适应和恢复，继续务工养家。

　　咨询医生和康复机构后，得知装义肢的费用，最便宜也要5万元。而朱安锋住院半个多月，已经欠费，正面临停药的困境。

　　“这么好的爸爸，以后谁给他治病，谁来照顾他啊？”奇奇拉着朱安锋的手，希望父亲快点好起来。

　　妻子带他回家时，朱安锋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