査明哲，《死无葬身之地》的导演、中国国家话剧院副院长。他赋予了《死无葬身之地》血肉，并让其成为金刚不坏之身，“他就是那个拿着锤子痛打你灵魂的人”。

　　17年前首演40场

　　剧组想休息，还遭观众抗议

　　直到现在，在中国国家话剧院的官网上，《死无葬身之地》的前缀都是“经典保留剧目”。

　　但很少有人知道，17年前，43岁的查明哲本来是想排加缪的戏。但试了一下发现，加缪的东西实在太晦涩。这个时候，萨特的名字突然在查明哲脑中浮现，“萨特的哲学虽然不好懂，但他写的戏没那么高冷。”

　　查明哲说，其实对于《死无葬身之地》这个本子，萨特一直觉得还不够完美，“属于很容易猜到结尾的类型，他就有点不爽。”不过，二战的背景，加上角色的丰富性，还是让查明哲决定试一试。

　　至今，查明哲都记得第一次联排的场景。演完，全场一片死寂。大概过了10秒钟，所有人疯狂鼓掌，“这是多年来难得的一部好戏”。

　　尽管如此，查明哲还是挺忐忑。上世纪90年代末，一些白领轻松戏、先锋实验戏粉墨登场，《死无葬身之地》会被市场接受吗？

　　查明哲说，最早《死无葬身之地》在北大演出，演至结尾，一个大学生突然冲出门大吼：“啊！！居然还有这么刺激的戏！”当时，查明哲就傻了。

　　最早的计划是演4场，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演了40多场。中间剧组想暂停休息一阵，立刻有观众到国话来“抗议”，“我还没看过瘾呢，为啥不演了？”

　　“残酷戏剧”三度重排

　　重要场合都拿它压阵

　　从1997年首演开始，算上这次要来杭州的版本，查明哲已经四度重排了《死无葬身之地》。但忠实粉丝却发现，17年间这部戏的改动非常少，“我觉得没什么要创新的，所以没有必要。”查明哲很坦率，“当年对这部戏思想性的把握，放到当下依旧精准无比。”

　　结果的确如此，《死无葬身之地》每一次重排后演出，都会有大量看过的人再买票。

　　谈及这个问题，查明哲傲娇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创新？”

　　剧评界看来，当时查明哲对这出戏的思想把握，以及对萨特的理解，都已经非常超前。说得通俗点，1997年的观众和2014年的观众，看《死无葬身之地》的感受和理解，非常趋于一致。

　　一出手即成经典，这样的案例，在话剧界并不多见。难怪国家话剧院对这出戏疼爱得不得了，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搬出来。比如上个月首次去台湾进行演出交流，冲锋陷阵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之前在北京举办的国际戏剧季，出鞘的是它；在“剧赞”后，去第14届上海国际艺术节压阵的，也是它。

　　老查下手比萨特更狠

　　看戏的人时刻经历人性考验

　　因为萨特作为存在主义哲学大师的声望，很多人在未看剧作前，会担心观赏性，担心剧场成为抽象的哲学理念讲坛。但査明哲成功地将抽象哲学具体化，将其真实甚至是有些残酷的展现在舞台上。

　　很多场合，关于查明哲的介绍，都是“残酷导演”。听起来有点江湖气息，实则因为查明哲执导的《死无葬身之地》、《纪念碑》、《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青春禁忌游戏》，那种在特殊情境里拷问人性与灵魂的风格，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曾经有观众在看完《死无葬身之地》后，戏中那种“皮肉和灵魂之苦”太残酷，路上碰到查明哲都绕着走。某种程度上，查明哲比萨特更狠，不少萨特原著中一笔带过的东西，老查都选择把它们活生生具象化。

　　有一幕，战友们为了保护游击队长，决定掐死可能会泄密的孩子。这时，孩子直接就蹦到观众席中求救。查明哲观察过，这时候大多数人的直接反应是手往后缩，“他们的人性也在无时不刻被拷问，‘我能不能救他’、“我该不该救他”。”

　　结尾，查明哲连续两次给了希望再给子弹。剧组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北京观众，她始终无法直视这个结局，17年来每次看《死无葬身之地》，她都是提前10分钟离场。

　　廖凡郭涛都被虐过

　　见识戏剧本来的重量

　　说到虐心，查明哲感叹，剧中被虐得最厉害的是演员。其中有人形容这个过程，跟查导排戏，就是：1、被他虐；2、自己虐自己；3、共同享受折磨。

　　在主演韩童生和冯宪珍看来，排练中任何“表面的表达”，不可能逃过查明哲的眼睛。

　　偏偏演员出身的查明哲，还特别喜欢亲身示范，每个角色的戏码，他都能精准地演下来。难怪冯宪珍要开玩笑，“给查导戴个胸罩，他直接就能演吕茜(剧中冯宪珍的角色)！”

　　曾经被查明哲在《死无葬身之地》中虐过的，还有现在大红大紫的廖凡和郭涛。查明哲告诉记者，当时两人给他的印象就是认真、敬业，“《死无葬身之地》对他们演技的锤炼，应该直接锻炼了他们。”

　　被先锋和搞笑过度滋养的杭州，“残酷戏剧”《死无葬身之地》能否击中我们？从目前票房的情况来看，很多杭州人还是想来好好见识一下“戏剧本来的重量”。

　　查明哲的观点也很直接，“现实就是残酷的，戏剧的功用从来都不只是娱乐，而是要真正触及观众的灵魂，真正关心他们对人性和社会的思考。有分量、有深度的戏剧作品，从来不会缺少市场。”